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经济学——读荐《致命的均衡》
文：苇草
时至今日，经济学在解释人类行为方面似乎无所不能。从早年的家计学，到后来的探求国民财富源泉，再到解释人类行为；从伦理领域进入到经济领域，再到公共政治领域、社会领域、法学领域以至犯罪学、文化人类学、心理学等诸多领域，经济学帝国一发不可收拾。经济学似乎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只要是人类行为，统统可以给出经济学上的合理解释，任何悖谬之处都无法逃过经济学的火眼金睛。
不信？那么就请翻开《致命的均衡》这本号称“美国百所大学经济系指定课外必读”的新书。书中故事当然是杜撰的。作者是马歇尔．杰文斯——并非确有其人，他不过是威廉．伯烈特，E．M．史蒂芬（三一大学杰出经济学教授），肯尼斯．G．艾辛格（维珍尼亚大学经济学教授）三人小组的笔名。这个笔名结合了经济学界两大伟人的名字——阿尔弗雷德．马歇尔（于1890年发表了划时代著作《经济学原理》 构成了现代经济学的基础）和威廉．杰文斯（边际效用理论之父）。这本“奇案中的经济学”是围绕丹尼斯．戈森的自杀展开的，作者取名为此恐怕是大有玄机的：边际效用学派的先驱人物为德国学者戈森（H．H．Gossen,1810—1859）。戈森提出了经济学上大有名气并且通用至今的“戈森法则”（Gossen’s Law）——第一，同一享乐不断重复，享乐达饱和点时，其带来的享受次第递减；第二，同样的享乐不断进行，第一次和第二次所获的享乐（快感或满足）较大。就连书中的大“侦探”亨利．斯皮尔曼也有着自己的原型—米尔顿．弗里德曼：20世界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创立了货币主义理论，提出了永久性收入假说，主张自由主义，反凯恩斯主义先锋，并于1976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OK,我们的故事开始了。丹尼斯．戈森自杀了。因为哈佛大学职称和终身制评定委员会刚刚拒绝聘任他为经济学教授。被拒绝聘任对一个学者来说，可能是终生耻辱，而对戈森这样的经济学家来说，为此自杀就太不值得了。紧接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委员会里投他反对票的两个委员相继被杀害。警察在案法现场找到了戈森未婚妻的手套…… 经济学教授亨利．斯皮尔曼意识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总感觉有些线索在暗示凶手另有其人。最终他凭借着丰富的经济学知识推断出了真正的凶手。而此时，凶手正和他近在咫尺……
书中你可以很轻松的接受一些经济学概念。比如价格，比如消费者剩余，比如交易和成本，比如荷兰式拍卖，比如机会成本……
——失业最容易从哪里出现呢？最可能出现在薪水全部公开出来的职业上。当我们毕业去找工作的时候，就会发现老板们对同样的工作支付的薪水差别很大。这时候，如果再多花些时间和精力去找工作将对自己非常有利。为什么呢？因为求职者知道下次面试的工作比起上次的薪水可能会更高点。老板们实行工资无差别制时，一个求职者得到更高薪水的几率是要比实行工资差别制时小。因此，求职者更乐意多花点时间去找那些实行工资差别制的工作。
——我们处理事情的方法就跟选择商品一样—都是通过权衡成本与效益。当我们收入低的时候，如果被打扰，损失不会太大；但对于个体高收入者，这些机会成本会变的很高，所以对一个按小时收取高额费用的律师，你是不应该和他聊天谈论天气的，因为他的计时表在不停的收取费用。同理可得，比起那些机会成本低的多的公司法律秘书，这种律师可能很难舍得去享受假期。
——为什么二战期间的屠夫对待顾客很粗暴无礼？因为牛肉的价格受到了人为的控制，牛肉的供给远远小于了需求。
——“……有哪些人不在计算呢？所有的人都在计算。有的没那么精确，而有的精确些：但所有的人都在计算。”理智的雇主会支付给理智的职工，比如一个采购员，更高的工资。因为有时候，生产商可能会贿赂采购员，在贿赂的诱惑下，采购员可能会采购原本不太符合要求的产品。而雇主的高工资能确保采购员抵制诱惑。诚实的雇员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诚实而获得了更高的工资，而是雇主给他们的高工资使他们更加诚实。
——一张英属圭亚那1856年发行的，面值1美分，底色桃红，黑色图案的邮票，居然可以卖到80万美元！这肯定会让我们这些已经习惯了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的人们大吃一惊。真的是物品本身的无差别劳动代表了它的价值吗？因为这种邮票可以引起顾客的兴趣，而它们的数量又是固定的，所以价格就完全取决于主观判断。一张邮票值多少钱取决于某个人愿意付出多少钱来购买它，而钱的多少则取决于购买者从这张邮票中获得了多少满意度。那如果我只是作为一种投资来购买它，对于拥有邮票并不能给我任何乐趣呢？无所谓。一个顾客的满意度来自于邮票的独特性还是它的可投资性并没有什么区别。
——荷兰式拍卖和我们所熟知的拍卖是不一样的，拍卖人是从高往低喊价。拍卖会上，最初的价格被标在宛如大钟的一个表盘上。但不是真正的钟。表盘上的数字并不表示时间，它代表的是价格，而且只有一根指针。这根指针有规律的向较低的价格移动—直到有一个购买者按下按钮，停止了大钟。第一个这样做的人就竞投到了这件商品。
有一个天才居然想到把这种方法运用到百货商店！这个商店的价格体系是完全不同的。这里的每件商品都在不停的打折，每周降价25%，一个月之后，如果没人购买这件商品，那么就把它捐给慈善机构。等待是受到鼓励的，因为这意味着你可能以更低的价格买得你喜欢的商品；但同时你也要冒着失去这件商品的危险：因为你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其他人同样盯着这件商品。于是你就要在等待和购买之间不停的寻找均衡。而对于商店呢？它很好的索取了消费者的消费者剩余！如同拍卖会，在普通的拍卖会上，你总有最后一次机会去竞投你的商品，如果没有其他人想要的话，你还可以以很低的价格得到它。但是在荷兰拍卖会上，如果你太努力的使消费者剩余最大化，那么你也将冒着彻底失去这件商品的危险。因为如果有人非常喜欢这件商品，他将第一个竞投，放弃自己通过等待可能获取的消费者剩余。所以，荷兰拍卖可以获得最高价，而普通的拍卖则只能获得次高价。
那么，我们的大“侦探”亨利．斯皮尔曼是如何通过自己经济学家的双眼察觉丹尼斯．戈森自杀案中的真凶的呢？戈森所在学院的院长丹顿．克莱格，作为一个人类学家，他写了一本《美拉尼西亚人的风俗习惯》作为自己事业的颠峰之作。在书中详细的描述了，在圣塔克鲁兹岛上，人们是如何进行日常交易的。人们用彩色腰带作为货币单位。一条独木舟的平均价格是950条彩色腰带，各个地区的价格有差异，从780条腰带到1100条腰带不等。另一方面，山药这种岛民饮食中的次要食品，一篮子的价格在4条到5条腰带不等。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你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吗？独木舟的价格差异是41%，而与之相比，山药的价格差异是25%！这是完全不符合经济学道理的！因为如果消费者最大限度地实现他们的效用，这种价格差异应该是相反的。山药的价格变化相比独木舟价格的变化要大。这是效用最大化原理可以预测的结果。举一个更简单的例子吧，我发现学校教育超市定价40元的双星休闲鞋在我们山东只要20元，价格差异是如此之大。但是，我准备买的某一款NOKIA手机，在两地价格却相差无几。为什么会这样？毫无疑问，如果选择在山东买双星鞋，可以更高的获取消费者剩余，但是即使打了5折又有多少钱呢？考虑到成本，我们知道这是不合算的。但是，对于一部手机，或者一辆车，哪怕1%的折扣也是相当可观的。这就是各地大件商品的价格差异不大的原因。回到书中，所以，我们就可以推断我们这位院长颠峰之作中的数据全部都是伪造的了。
作为一部侦探小说，它的逻辑或许不是那么的严密，经不起推敲，毕竟作者都是业余作家。我更希望大家把它做为一部科普之作。它只是以一种轻松的方式告诉了我们一些经济学概念，现象和原理，仅此而已。
最后，引用197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对本书的评价：“这本小说是如此令人如醉如痴，如此引人入胜，如此构思精巧。要完整地学习经济学原理，很难找到一种比阅读此小说更愉悦、更轻松的方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