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之光
天国之光
自大学以来，生死变得清晰起来。生而且死着，死着却不再复生。那些生而悲戚的人，死也没见着尊荣。
先是满舅，这个在将近20年前参军的时候，大姨为他送行死于车祸的人，最终宿命似的死于车祸，留下的是巨债、幼儿园里读书的女儿和狼籍声名，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家。我们这些表哥表姐，带着年幼无知的表妹，在葬礼上穿来穿去，说不尽的悲伤，道不尽的茫然。
接着是陈璐。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人哈里路亚。海南、衡阳、湘潭，情归何处？而你早已不归，带着怨恨，带着对杜拉斯的无限崇敬，你口干得无人替你解渴，就这样匆匆你走了，只留下我一生自责。你死后化妆的面孔，那么安详，那么美丽，在殡仪馆只放了两天，却变得那么忧愁，那么哀怨。情到深处，究竟是爱是恨，你明白了吗？
接着是叔爷，这个老而神经错乱的人，一生清誉，却在死前闹下不少笑话。大概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笑话，只不过我们活得过于严肃？叔爷死的时候我在学校，没有接到通知。过年前，我去坟山清理杂草，给爷爷奶奶和伯父添上新土的时候，在叔爷的坟头边放了挂鞭炮，仅此而已。一个那么温柔敦厚的男人。
然后是结拜兄弟辉弟的母亲。义母是命运不公、底层永远苦难的见证。十多年前，本有着憧憬的未来，义母在命运的轮盘上拼命劳作，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可未来并不垂青于义母，指使病魔前来纠缠。在病榻上，岁月的面孔那么狰狞，义母贤淑、温柔、勤勉、忍让的美德，拘囿在一间摇摇欲坠的土砖房里，有谁来赞美并拯救这美德、这拥有如此美德的弱女子？且与辉弟、惠妹同哀共勉。
接下来的，是结拜兄弟熊兄的父亲。义父的笑容，永远面带病色，蜡黄，趋于褐黑，和辉弟的母亲一样，死于癌症。我当然记得，义父坐在我的对面，大笑着把麻将放倒：豪华型七小对海底！！！把我、辉弟和强弟赢得一败涂地。义父，熊兄大学已经毕业，去部队工作了，您在天国心安了吧。一生劳顿，今可颐养了，愿天国远胜人间！
然后是白木的父亲。又是癌症。这人民教师，终于蜡炬成灰。带着遗憾，不，不是遗憾，是愤怒。我已不能多言，白木，三年之孝，也偿还不清你的罪孽！我远在长沙，且一壶浊酒，聊敬先人。
5年时间，6人相继离世，三次戴孝，悲乎哀哉！5年来，死亡的暮霭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压迫我几乎不能呼吸。这盛世的生生死死，竟然如此无助！而我泪迹全无，恍若永生不死之人。
2006-7-28 长沙定王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