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组诗）
《遭遇》（组诗）
洪水将至，为游子湖千米河堤而作。
——题记
《河堤》
一个人来到河边
独自一只羊在咀嚼
苦绿色的草根
悠悠的风
将一条河流泛起波澜
我看着这河水
在身体里一脉一冲
多像血液
《一只羊》
咩咩——抬起头
天上白云成群
它看见另一群自己
因此它暂时忘却孤独
这风，这浪，这牛群乘下的草根
如此甘甜
《一次交谈》
“十年前，我在堤上喊弟弟回家”
“咩咩”
“并给洪水招魂”
“咩咩”
“我骑着单车，拐进了苍茫的脊梁”
“咩咩”
“洞庭的子民，落日将你们的背蹭得金黄”
“咩咩”
“像一匹铜马，奔向远方”
“咩咩”
《弟弟》
泥泞中扶起单车
我继续寻找丢失的弟弟
借着天边的光
留下一长串歪歪斜斜的影子
十年后，一个叫何伪的男子又来到河边
一幕往事双泪流
将一首诗念给一只陌生的羊听
谁也不知道
多年前丢失的弟弟找到没
但谁都知道
丢了弟弟就等于丢了自己的魂
《十年过隙》
大风起兮的瞬间
心一横，泪忍住了
忍不住的是
疯长的白发和日渐消瘦的庄稼
这些年，从没爱惜大堤
从没扛起一根扁担
从没搬来一块石头
从没给修堤的乡亲
叫醒过一次黎明
终于，我在上面撒了一把土
以弥撒的姿势
象征性的表达我叩首之心
《游子湖》
堤之西南，是游子湖
东边的河流和太阳
将湖水打湿又拧干
如今，肥沃的软泥
俯拾皆是
远看，游子湖像子宫
无数的农村妇女
在那里插秧，除草，割稻
劳动时她们个个是
不穿胸衣的母亲
农忙时就想起外地的儿女
咋不回家呢
《在乎的东西》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
一直在想
山上茶地里的坟
河边游子湖里的网
可有人修葺？
一看才知道
茶长成了老茶
湖溺死于水中
祖母在时，会仔细地摘完
每一片嫩茶
母亲还下田时，游子湖的堤
怎么也破不了
《■■》
今天，我盗来了这个句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我想对祖母说
去他娘的脑溢血
去他娘的益阳市人民医院
我要化成游子湖畔的桑树
据说风中的桑叶
可医治你的病痛
《遭遇》
告别了白天
我看着夕阳爬上的额头
我看着救过我一命的水杉
千仞的躯干
这个时候，该哭，还是笑？
亏过，盈过的一河水
遭遇过怎样的炎凉？
遭遇了一只熟悉又陌生的羊？
遭遇了天上一片雪白的云？
遭遇了自己泪水里的倒影？
《后裔》
不管怎样，在熟悉的地方
吹着风，我自由行走
正如一个朋友说的
羡慕你这自由自在的生活
是的，今天我属于自己
几百年前
我站的地方是洞庭湖的中心
我的祖先是汤姓的渔父
他们摇着橹
将《九歌》唱了又唱
他们吹着风
在用什么样的姿势行走？
《一个人》
现在，多么希望两个人在河边依偎
一个令我肝肠寸断的女子
能把每一个我读懂
可是，她离开了
爱情只剩下一张睡过的床
不过，一个人来到这里也很好
我伸手抓住就要流走的河流
我可以放开，也可以抓紧
像一只鸟合拢了翅膀
又张开了心
《无痕》
我要走了，离开这个地方
我并无痕迹留下
那只羊和我也并不相识
我就要回到城里
试着在高楼丛中坐怀不乱
别了，遭遇的和没有遭遇到的
因为围湖造田，大堤要决口
大堤决口时，我梦回洞庭。
何伪 2006/7/14 长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