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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爱之殇

止爱之殇

止爱之殇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云飞云飞总是把那盏灯从黄昏一直亮到黎明



我叫风吹风吹,认识的人都叫我风吹。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因为后来我总是想飞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一直没去。因为我也不知道哪里才算很远。只知道曾经一些近在咫尺的鲜明的面孔,现在只能从发黄的照片上才能看到了。



我住在七楼。但只要时间来得及,我通常都会自己走上去。因为电梯常常会有很多人讲话,多话的地方通常也会多事。我不想给自己惹太多的麻烦。每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六楼的灯总是亮着的。虽然我想知道为什么,但没有去问。就像很多时候我想死,却一直没有割脉一样。



楼下住着的是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住这里多久了,只知道从我来的那天开始就可以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我每天不定时的起床出门,从推门的那个角度看过去,很多次都可以看到她都在清理CD,CD的封面看上去有很多不同,但其实都是一个人唱的,叫王菲。



有一天。她嘴里叼着一支烟上来跟我借火。她还穿着睡衣,头发比较乱,大概刚起床,看起来酷似《海上花》里李嘉欣演的那个妓女。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很漂亮,但没有对她讲。曾经我也称赞过另一个人好看的,但最后却连在一旁观赏美丽的机会都失去了。



--先生,有没有火点下烟?



--没有,我不抽烟的。



--那拜托用电炉点一下吧。



--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电炉?



--坏了,昨天坏的。



我打开电炉帮她点了烟。



--谢谢,我叫云飞云飞,你以后就叫我云飞好了。对了,你叫什么?



--风吹。



从那以后,她会经常来我这边点烟,我不知道她的电炉是不是真的坏了,因为我没看见她在外面吃过饭,但她看起来不像坏女人。今天的天气看上去不错,我在想她下次来的时候不知道会穿什么衣服。



--你来这里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你带过女人进来?



--我来这里这么久也没见你和男人鬼混。



--我喜欢在外面混,你不一样,我知道不管多晚你都会回来。记得上次你回来的时候就在2点钟。



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经常到外面混还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家,但我没有问她。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必知道。我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讲。我不喜欢骗人。因为我尝试过被别人骗的滋味,虽然我很期待再见到那个人,但这种滋味却不想再试。


窗外下着雨,天气很阴。每到这种天气我就会想起一个人。我记得从前家乡的雨也很多,每次下雨的时候她总会坐在窗前,看着那些水滴一点一点滴到窗台上。那个时候我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但我不敢问,因为每次问她的时候她总会大发脾气。发完脾气就伏在桌上不停的哭泣,我看着她的眼泪从桌子的一边流到另一边,和雨水和在一起,滴在窗台上。然后她就会把我抱到她的床上,不停的摸我。嘴里还会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叫浅尘。


我是生于天蝎座的人,命犯太阳神,冥王星入命。书上说我一生中难得几个朋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在我十七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人,因为他就像是一粒灰尘一样不停的漂泊,所以大家都叫他浅尘。他只在我家停留了三天,七十二小时后我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浅尘走后,家乡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表姐告诉我说是当太阳时升起时,守护水星的神灵失去了她喜欢的人,于是滴下了一滴泪水延长了第一个月的雨季。表姐的名字叫倾雨。生于水瓶座,一月三十日,天王星受克于宙斯,水星入命。



就在那年,每次下雨的时候她都会在院子里种上一株午夜兰。有一次我跟她讲,其实她看起来比兰花更好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拒绝我再去帮她,她说有些事我帮不上忙。或许因为那年的雨水特别丰富,午夜兰开得十分灿烂。每次我走近它们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摘下来,但我一直没有动它们,因为我很明白,虽然午夜兰开在我家,但却从来也没有属于过我。



一年后,倾雨也离开了家乡。她告诉我说她想去撒哈拉,想看看那个没有雨的地方沙尘飞扬的情景。我知道他想看的不只是撒哈拉的沙尘。但我没有留她,就像她没留浅尘一样。其实我很想告诉她,其实就算撒哈拉有雨也没用,因为那边沙尘太多。但追究没有讲出口。



她走以后家乡又生了一次大旱,所以庄稼都枯死了,那次死了很多人。打水酒的姑娘跟我说那是因为天蝎为了它的爱情而招太阳神报复。所以长久大旱。冥王星入命,生死一线。在那年里,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快要死了时候,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我不愿离开的人。后来,用午夜兰煎成的药使我慢慢康复了。好了以后,我开始学会了抽烟,一根接一根,它可以使我忘记很多事情,或者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二年后,浅尘又回到了这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常常走回头路,但我很明白,有些事情做了以后是回不了头了。所以我总是很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等待。浅尘看起来还是和以前离开的时候一样。



--倾雨呢,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你怎么不问他?



--你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们你去哪里。



--(沉默)



--(沉默)



--以前我一直把自己看做是没有根的灰尘,因而淡漠了很多事情。现在我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伤害了很多人。如果我回来的她还在这里等,我想我会把根植在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没有谁有理由要另外一个人为他等待。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总是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也可以错过很多事情。



在她离开的那天开始,我决定在自己的生命里拿出三年的时间来等待一个人的回心转意,如果三年过去了,她还没有回来,那这里就是这段感情的墓地。



一年后,院子里的午夜兰已经开满了花。我看着不断窗台滴下的雨水,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不试试抽根烟?至少它可以帮助你提神。



--提神不一定要抽烟,也可以喝咖啡。而且烟味也不好闻。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好。



--以前试过了。现在不再想了。



--恩……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她人呢,你怎么不和她在一起?



--因为她喜欢的人不是我,她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恩……如果她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接受?



--不会



--为什么



--我曾经给过她机会,她没有珍惜,现在已过期。



--恩……今天有个女人过来找过你,好象是你表姐。她有封信叫我留给你。



我在凌晨七点七分的时候打开了那封信:

     〈我在撒哈拉的日子,睁眼就能看到漫天的沙尘。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的却是另一个人。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没有接受。有些东西太容易得到反而会觉得不重要。得不到的往往才是最好的。因此,我喜欢上了一个只和我住过三天的人。后来我在撒哈拉呆了很久才知道,原来你站在沙漠上的时候,除了能看到沙尘,还可以感受到风吹。其实感情是可以累积的,我忽然明白三天和三年哪个对我更重要。我知道他曾经在一个地方等了我三年,现在我决定回到原地,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或者他会不会回来。〉



<画外音>:我每想你一次,上帝就掉下一粒沙,于是便有了撒哈拉。



我没有回去,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什么叫覆水难收。我说过,我等她三年如果还不回来,那这段感情就已用完。



22:10的时候,云飞过来点烟。她今天晚上穿得很性感,我想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去,何况在我这里一直挺好的,如果一切照旧,我想一直住下去。



--任由她在那里等?



--我没有叫她等,何况我曾经也等过她。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因为我也在等一个人。



那天晚上,云飞没有回家,我们睡在一起。这是我第一次摸除了倾雨以外的女人。我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她摸我的时候就像倾雨摸我一样。只是嘴里没有再念浅尘的名字。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们又回复到了以前的样子。只是她走的时候对我说了句



——有空到我那里去坐坐,多晚都可以。



从那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我这里点烟。不知道她的电炉是不是已经修好了。或许她是希望我去找她的。我知道她是在暗示我,但我一直没去她那里。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接受。



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每天晚上回来。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我想不管是倾雨还是云飞,她们都不会习惯风吹的感觉。



云飞〈独白〉:从我见到那个人三十秒钟后,我就喜欢上了他。虽然我知道他没有工作,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但他从来都不在外面过夜,每天晚上都会回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结婚的话,我一定会在每天晚上为她点一盏灯等他回来。我告诉自己,从他走进我房间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他的妻子。



云飞〈独白〉:在我等了他一年零十一个月七天的那个日子。来了一个自称是他表姐的女人。叫我交给他一封信。我偷偷的把那封信拆开以后才知道,我并不是第一个为了爱情等待的人。我曾经还劝他回去,不是我不爱他,只是不想把爱情弄得那么复杂。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走。第二天晚上,我们睡在一起,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但他摸我的时候,嘴里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那天晚上我决定像他等他表姐一样等他三年。如果三年之内他还是不进来,那这段感情就over。



我知道有时候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但有时却什么也不会改变。在这1095天里,我依然过着和以前如同白开水一样的生活。虽然云飞再有没有来过,但我每次回家的时候总是能够看到六楼和七楼中间那盏一直亮的灯。我总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而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但我没有想到,其实事情每天都在变,等到有一天早上我忽然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一直就在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有些东西,永远也抓不住了。



云飞〈独白〉:他最终还是没有来。在最后的一天里,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买了两张去东京的机票,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如果在钟点敲响十二下之前,他能够出现在我面前,我们还有机会一起走。



云飞〈独白〉:最后还是我一个人离开了那个地方。我走出房间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只是随手关掉了那盏为了等他而打开的灯。我在想不知道楼上的他现在在干什么。



云飞〈独白〉:我在东京的日子里,每年春天都能够看到很多樱花在风中散开,然后在黄昏时候落满京都的样子。每当这时候我就会很难过,因为我一直觉得,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然后我就会想起很久以前我在另外一个地方,曾经等待过一个人。我用自己三年的时间去等他,结果什么也没有得到。仿佛生命讲的一个笑话。但我终究没有忘记那些平淡的事,直到在我死的那天我仍然能够清楚的记得,曾经在一个不知名时候不知名的地方我用三十秒喜欢上了一个叫风吹的男人。他住七楼,我住六楼。



在很多年以后的一天,我去了六楼以前云飞住的那间房子。里面落满了灰尘,我在地上捡到了一张已经过期的去东京的机票,票上的日子就是云飞走的日子。我把它放到钱包里一直留着,直到我死的那天。我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跟她say sorry了。



每天我都会遇见很多不同人,看到她们我就会想起另外两个女人。有时候我自己都会把她们在记忆中混淆,分不清曾经究竟是哪个人为了什么而等过另外一个人。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如果当时倾雨回来,那我们就是相爱,如果云飞一直留下,那我们就是做伴。



只是现在,没有相爱,没有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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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文拽文 于 2006-6-24 11:12 编辑 ]
时光仍在,只是我们飞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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