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的多马

１

我终于没找到那把钥匙。
我终天丢失了那把钥匙。

２

“阿婆，鸟呢？鸟去哪了？”
“死了。”
“死在哪里？”
“死在哪里？哪里都一样，没有区别，反正就是死了。”
“哦。”
“他飞得再高，一样还是会死在地上，任何地方都埋着他。”
“哦。”
“你也和他一样，任何地方都将会埋着你，你将和泥土一起，化掉，干干净净，这个世界从此就没有你，你也没有这个世界。”
“我不会飞啊，从来也没飞过。”
“会的，你会飞的，在梦里，你不是早就飞过了吗。迟早你也和他一样，会飞走的，飞得很高，很远，然后，死掉。”
“哦。”
我才知道，鸟死了，因为会飞，才死的。我也迟早会飞，鸟曾经说过，我长大了就知道飞。如今阿婆也这么说，会飞的时候，就会飞走，飞得很高，很远，然后，死掉，和泥土一起，化得干干净净。

３

钥匙是鸟给我的，他是我唯一的朋友，阿婆是我唯一的亲人。鸟是一个流浪汉，阿婆是一个寡妇。我和阿婆住在一个森林里，鸟只是路过。我给了他面包和水，他给了我一把钥匙。
“用这把钥匙，你可以打开世界上任何一扇门，包括你自己的门，还有别人的。”
“阿婆那扇门也能打开吗？”
“能的，任何一扇门，都能打开。除非……”
“除非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小朋友，我要走了。”
“你要去那里？”
“一个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呢？”
“很远……很远……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多远，或许明天我就走到了，或许，永远都无法走到。”
“阿婆说，最远的地方，最虔诚，是这样的吗？”
“是的，阿婆说得很对，最远的地方，最虔诚。”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能，等你长大了，就能见到我了。”
“长大是什么？”
“长大？长大就是你已经懂得：飞，并且要飞得很高很远。”
“我不会飞。”
“会的，迟早会的。我要走了，再见，小朋友。”
“可是……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鸟，会飞的鸟。”
“我叫红，红色的红。”
“红？好，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朋友？什么是朋友？”
“朋友啊？朋友就是，不管你在哪里，他都会想着你，会因为你的快乐而快乐，因为你的悲伤而悲伤；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背叛你，这就是朋友。”
“哦，那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会想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背叛你的。”
“嗯，我也一样，真的。再见了，红。”
“再见，鸟。”

４

“阿婆，今天我有了一个朋友，他叫鸟。”
“鸟？哦，他会飞吗？”
“会，他飞走了。”
“飞哪里去了？”
“不知道，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
“哦，很远的地方……很远的地方……最远的地方，就是死地了。他飞得越快，距离死地，也就越近了。”
“死地在哪里？”
“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你心里有，阿婆心里也有，鸟心里也有。”
“哦，那他会死吗？”
“会，谁都会死，阿婆也会，你也会。”
“他死了我会伤心的啊，他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你真是个傻孩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钥匙。”
“钥匙？谁给你的？”
“鸟，鸟给我的，他说用它可以打开世界上任何一扇门。”
“哦……总有打不开的门，傻孩子，他骗你的。”
“不会的，他是我朋友，我们约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背叛的。”
“他一定是个好人。”
“嗯……阿婆，我的钥匙能打开您那扇门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它死了，钥匙能打开活着的门，却打不开死去的。”
“哦……门也会死？”
“什么东西都有生命，和人一样，他们出生，活着，然后死掉。”
“哦。”
我懂了，鸟说的除非，就是那些死去的门。
５

“你还活着，真好。”
“废话。你是一个坏东西，一点礼貌都没有。离我远点，小心我用刺刺你。”
“我不是坏东西，阿婆说，能打开的门，就是活着的。把你的刺收起来吧。”
“哦，原来这样。那你是谁？”
“我是红。”
“我是小刺猬。”
“小刺猬，你好。”
“红，你好。”
“那现在我们是朋友吗？”
“为什么要是朋友呢？”
“因为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想着你，如果你不开心，我也会和你一样，变得郁郁不乐；如果你开心了，我也会和你一样，看着你开心地笑；朋友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背叛。这就是朋友了。”
“哦，那好，我们是朋友了。你过来吧，我不会刺你了，因为我们是朋友了。”
“谢谢。在这个森林里，一定还有许多的人，和我们一样都需要朋友。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用我这把钥匙，打开他们的门，向他们问好，我们一起游戏，一起学会飞。”
“飞？飞是什么？”
“飞是一种本领，当我们学会了飞，就意味着我们长大了，我们就能飞得很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