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马最新小说《祠堂》
祠 堂
一
萧家村是一个小村，总共只有几十户人家，具体点的话，不超过五十家，和五里开外的简家大院比起来，简直是小乌见大乌了，简家大院有几百户人家，那里的老房子都清一色的青砖屋，小巷和大路，都用青石板铺成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踏上去，还的嗒的嗒直响，清脆悦耳，现在还能见到这种规模。萧家村这五十家人，如果往上追溯，到最古老的先人，应该是殷朝的后裔。殷纣有一个兄弟叫微子，数次向他进谏，但纣这家伙是个小顽固，脑袋进水了，硬是执意不听，微子估计这家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南墙他是撞定了，就打算一死了之，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这样死不明不白，太亏了，就又想离开纣王。但他自己却无法决断，便去询问太师（箕子）和少师（比干），他老叔箕子人虽老，眼睛还比较亮，对微子说：“小微啊，纣那家伙是得了失心疯，被妖婆迷住了心窍，即使你自己死了，他也不会听的，国家还是照样得不到治理，那还不如远走他乡的好。”微子觉得这话中听，就离家出走了。宋叔大心是微子的后代，因为救过逃亡的宋国诸公子爷，还帮忙平了宋国的乱，后来按功行赏，得了些甜头，被封在萧地，做了宋国的附庸，宋叔也又称为萧叔，子孙就以国姓为姓。至于后来的兰陵萧氏，中间却出过不少人材，在唐朝，后梁明帝一派萧姓前后8人蝉联串执宰相之位，世称“八叶传芳”，萧氏称“八叶世家”。而开元宰相萧嵩一门累数世而屡显，150年间祖孙父子兄弟6世7人入相，这是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上未曾有过的事，连欧阳修、宋祁都不得不称赞说：“世家之盛，古未有也。”萧氏之大举南迁，是在唐代，主要是迁居到江西、湖南、安徽等地，明清时，也多有迁动。至于我们萧家村，听老人家说是这样的：“明清时，湖南苗民起义，政府派军队前来镇压，大肆杀虐，几乎把湖南土著都杀光了，我们萧家人就从江西迁过来，选了这块有山有水的地方定居，所以现在我们还称江西人为江西老表呢。”因此，萧家村到今天，也就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
萧家本有一个祠堂，很气派的，后来文化大革命除封建破四旧，就把它给拆了。听老人家讲白话讲到萧家祠堂，总带着骄傲的神情，好像他自己死后就会贡在那个祠堂里一样，“我们萧家祠堂啊，那个气派，啧啧……”大约都是这么开头的，结尾却不了了之，因为那种辉煌的规模，无法用词语来表达的，如果他说什么用金子贴墙，汉白玉的柱子有九百九十根什么的大话，琉璃瓦铺得那个红啊，啧啧……没法说，当然没法说，因为我们都不会相信，会“呸”他一脸，他还不能说我们为小不敬之类的话，因为眼见为实，空口无凭，只要看看现在的萧家院落就知道，穷得放个屁都能臭千里的。所以老人家只开个头，然后“啧”几下就完事，怕我们“呸”他。有时候他们会搬出些先祖们做地主时的陈年往事出来以当佐证，说：“想当年，我们萧家的气派，就连那简家大院都没法比，他们那时候还是个小把戏，不成什么气候。那时候，骑一匹千里马，把马跑死了，都还在自己的地里头，一路上踏烂的禾，都是自己家的，吃掉的粮食，也是自己种的，那个气派劲，嗬嗬……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那疯老头，他最清楚，我都是从他那听来的。还有，我们的祖坟都到一二十里外隆回的大陈家去了呢，当年，那是我们萧家的地头，不信啊，不信明年清明挂青的时候，带你们去看看，你们这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看看就晓得哩。”最后老人家一般都还要来这句话：唉，一代不如一代咯。我们自然都不信的，什么一代不如一代，老师说我们还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呢，是祖国的花朵和未来，将来都是栋梁之材呢，肯定是我们要强的。至于那一二十里外隆回的祖坟，我去看过，也就那样，很普通的土堆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路远倒是挺远的，走得可以让人腿脚抽筋，所以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我们有我们的理由，老人家有老人家的理由，哪个也不服气哪个。最终他们只得摇头走开，“唉，一代不如一代咯。”
老人家说的那个疯老头，都快九十岁了，在村里岁数最大，辈份也最高。萧家村的辈份，依次排下来大概是：乾坤健元体仕强化，疯老头是乾字辈的，我是强字辈的，都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他，都要叫他“老老老老爹爹”了，在萧家村附近一带的村落，“爹爹”都是“爷爷”的意思。疯老头其实并不疯，他年轻时几乎什么都会做，烧砖瓦，做木工，当篾匠，织捞兜，缝渔网，下罾扳鱼，扶犁下田，进山打猎，上屋揭瓦，挥锤打铁，样样都是里手，村里人以前都叫他“百手罗汉”。年轻的“百手罗汉”，就算现今已到了九十多岁，还是照样能帮人做些织捞兜渔网等轻快的手工活。在村口，有条手指头宽的小江，鱼倒是不少。所以要么在春汛涨水，要么在夏季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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