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 女
张中行在《才女·小说·实境》一文中给才女下定义:“何谓才女?……或说是最基本的,要长得美。”当下觉得老先生当真坦率得可爱。
在我的印像里,古之才女者,通常都是有着倾国倾城的貌,多愁多病的身。貌是自比才色的;病,是需人怜惜的。想来“云破月来花弄影”这样的句子一定应该出自美人之口的。很难去想象卖瓜的王婆会在大街上低吟“人比花娇,几分颜色春尚好”。而这一身的病,是和貌相得益彰的;因为病弱和多思,才女的生命多数总是绚烂而短暂。
才女,敏感脆弱,习惯于迎风落泪,对月伤怀。生活和境遇的不如意,让她们感慨和叹息,却不太会去改变。那种泼出命来和命运抵死挣扎的,是潘金莲式的市井妇人,不是深闺里雅致的才女。其实私底下,我很佩服潘金莲的勇气。
张爱玲有一个句子,是对才女最好的注解“才女,一个悲凉而美丽地手势。”很是喜欢。
美丽,是给别人看的。悲凉,是一生的命。
美丽如斯,必难久长;心高至此,何以言乐?
古语一句红颜薄命,尽数点透才女一生事。
生亦何欢?生世如浮萍。死亦何苦?青烟随孤魂。
因此,对古之才女,往往怜悯多过敬重;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怜悯,是惜其可怜也是哀其不进。
既然说到才女,就不可不说近代的林徽因。林徽因可谓才女中的一个异数。
我常常想,16岁和徐志摩在康桥相遇的林徽因,或许是才女;而和梁思成一起写进中国建筑史的林徽因,就已经不止是才女。才女未必肯坐骡车,住鸡毛小店,生虱子,盘桓荒寺古庙,屏心静气做一件事。当年读《蝶恋花》,曾以为单论文采,陆小曼似乎更在林徽因之上。但是,在林徽因的身上,似乎有一些生命里更厚重的东西。
一座人民英雄纪念碑,一个林徽因,让你对近代中国的才女尚不敢全无敬意。
许多女孩子在小的时候,曾经非常醉心于做个才女;套用李碧华一句现成的话:“我自一岁起,毕生宏愿便是当个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总觉得是很美妙的东西。
前些日子,什么璩美凤闹得沸沸扬扬;再远一点,卫慧的才情也是疯狂……更远一些,忘了那本书上提到,中国最后一个才女……
突然间觉得,现在的社会已经没有才女,有的只是女强人。现在的女子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要在充满竞争的社会里去争得一席之地。不再有才女,想来这其实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在城市的烟尘里疲于奔命,天天为五斗米折腰;皮都蜕变了几层;绕指柔都早已炼成百炼钢。又怎么还会是斜阳弱柳的才女?在攘攘红尘中,又有何处可以收容才女的弱症,苍白和纤细?
才女,听外婆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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