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飞逝,苍穹
飞逝。苍穹。
这是我十分喜欢的两个词语。
米诺不喜欢“飞逝”这个词。她说,“飞逝”代表失去。
米诺也不喜欢“苍穹”这个词。她说,“苍穹”代表孤独。
我说,我管你喜不喜欢,我喜欢就行了。
飞逝。米诺不知道,我之所以喜欢“飞逝”这个词,正是因为它代表失去。
在我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我就失去了一根手指——我出生时长着六指,由于它的样子长的特别的丑,又影响了其他十根正常手指的健康成长,所以,为了我的将来,我的父母不顾我当时有三根大拇指可以吸吮的幸福,硬是送我去医院把那根六指给割掉了,这也导致了我至今一看到医生心里就会有种莫名的恐惧和愤恨。于是,我就这么失去了我那份额外的幸福。我还那么小,就要承受割掉和失去的痛苦,生活早早的就告诉了我它的残忍。而实际上,失去的具体过程和情景我是不记得的,因为我被打了麻药。只是当我作完手术从睡眠中醒过来之后,我才突然醒悟到,那个在我睡着前还有的曾经给了我额外的小幸福的手指没有了,原先生长它的地方只有厚厚的绷带和巨大的疼痛——麻药的效力消失了。然后我嚎啕大哭,不知道是因为失去还是因为疼痛,反正我当时哭了。
这件事情在我的心里不深不浅的留下了一抹忧伤。也让我开始喜欢回忆过去。这些,米诺是不知道的。即便她知道,那又怎样呢?谁会相信我的忧伤和不快乐就是因为我在很小很小小得还不懂事的时候被割掉了那根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六指?可我还能怎么为自己辩解呢?
米诺不喜欢我这样总是阴郁隐忍着不快乐。当她拽着我的衣角小心翼翼的问我为什么你总是不快乐的时候,我的心里也会十分难过。米诺不能理解我那莫名的忧伤。我想找到一个理由来解释,可是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我右手大拇指外侧的那个伤疤。那个可以证明我那根已经失去的六指确实存在过的伤疤。我试图把一切都推到它的身上,可是,慢慢的,我自己都觉得这不会是一个可以让别人相信的理由。是呀,谁会相信我的忧伤和不快乐就是因为我在很小很小小得还屁事不懂的时候被割掉了那根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六指呢?
米诺对我说,韩津,你再也不可以不快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如当年依稀楚楚的样子。使人难过。
苍穹。我不知道为什么米诺也会觉得它代表着孤独。她应该不会知道,我之所以喜欢苍穹这个词,正是因为我觉得它代表了孤独。
很少有人会觉得苍穹代表孤独。可是米诺这样说了。她还说,她不喜欢。这让我不只一次暗暗感到难过。我喜欢的,米诺不喜欢。那么,米诺该如何长久的来喜欢我呢。这让我不得不去担心。米诺。你是我喜欢的米诺。
依稀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从不去担心这些。我们有着相似的寂寞,会长久的坐在路边一起仰望天空,那是代表了孤独的苍穹的方向。依稀会给我唱歌,用很清淡的声音,听上去,好象来自绕过了耳边的那些遥远了许久的风。
依稀在长久的望向天空之后就说过那无尽的苍穹让她感到孤独,并且异常难过。我知道,我们都是不经意就会忧伤的人。可怜的人。
我从来没有向米诺提起过关于我和依稀的任何,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天黑黑》。一首孙燕姿的歌。
当时。我对米诺说,我深深迷恋着一首用尽一生也不会唱到落败的歌。米诺问,是哪一首?我说,是《天黑黑》。米诺说,我知道,是孙燕姿唱的嘛。不,是依稀唱给我听的。这最后一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依稀,这个名字连同她的身影一直以一种复杂的姿态驻扎在我某个隐秘的心角。同时留在我心里久久不散的,还有我们曾经那段已经万劫不复的爱情。
米诺说我是个内心孤寂的人,我从不否认。她说,她喜欢的,就是我身体里那种忧伤的气息。后来,我问起,那么你为什么不喜欢“飞逝”也不喜欢“苍穹”。米诺突然用一种略带忧郁的眼神望向我,那眼神,让我看不透彻。她轻轻说,韩津,我不想失去,也不想孤独。
那一刻,我恍然发觉,自己和米诺,都是如此渴望陪伴的孩子。那么害怕寂寞。
我是喜欢米诺的。我喜欢她的率真和清纯。我的生活总是太过沉默,我需要一些声响,让自己不再迟钝。那些声响,就来自米诺。
那是一种从心底发出的声响,仿佛带着灵魂的呼唤,潮汐一般起伏,不眠不休。我可以听出里面米诺醉人的眠歌,它告诉我,米诺就在我的身边,我不需要再去担忧没有陪伴。
依稀唱歌,用很清淡的声音。她不止给一个人唱过相同的歌,包括那首使我深深迷恋的《天黑黑》。当时,听过她的歌,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我从她的歌声中听出了深深的寂寞。依稀后来告诉我,她就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从她的歌声中听出寂寞的人。
我们用彼此的沉默陪伴彼此的沉默。那个时候我们执着而投入,深信可以相拥着一起终老,然后死去。不难过。
可是,我们都渐渐疲惫。依稀问我,如果把全天下寂寞的人都聚在一起,寂寞会放大还是会消失。我终于明白,我和依稀只是有着各自的寂寞的两个人,我们的寂寞是不同的。我们在一起,只能让彼此更加寂寞。
米诺。我无法知道我们是不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