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光乍泻》是在哥哥死之前差不多半年的时间看的,第一次看的时候整整一晚上不能入眠,辗转反侧却只是不懂是什么缠住了自己的心。哥哥死后,找来了哥哥所有的作品看,只偏偏爱上了《春光乍泻》,当熟悉的瀑布再次出现在浓重蓝色的画面上,却明白了哭泣的意义。
看王家卫的电影,能够感觉到王家卫那种深深的敏感与自恋,从《阿飞正传》,《重庆森林》到《春光乍泻》他所要表达的东西始终没有变,感情发生的机缘巧合,相处的摇摆不定,分开时的淡然冷漠。恋人们小心翼翼辛苦经营直至精神崩溃歇斯底里身心俱疲,然后心如死水各自走开。这是王家卫对感情的态度,也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现代爱情观念在年轻人的心中的转变。
在电影中,那个何宝荣总是任性的,可以为了找不到去瀑布的路随便的说“不如我们从新来过。”也可以为了重新跟黎耀辉和好去打架打的两只手几乎废掉,然后一边理所应当让黎耀辉伺候他的一切生活起居,一边穿上光鲜的衣服去找白人鬼混,直到最后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又自己离开。
与此相对的是黎耀辉的忍耐,为了两个人的生活不得不在他乡作枯燥而低廉的工作,努力忽略何宝荣的无理取闹,为了阻止他的离开藏起他的护照,然后在何宝荣的厮打中抬起头来微笑。
“我不会还给你的。”
也不是没有过快乐的时光,可以在出租车上一起慢慢吸完一枝烟,可以在每天几乎累死的工作时间挤出时间打打电话问问彼此的情况,在狭窄的沙发上肌肤相贴,在公用厨房牵对方的手跳贴面的探戈。
有桌子上蒙着瀑布的台灯作证,有镜子中彼此相贴的身影作证,即使短暂却真实存在过。只是相处的两个人已经不知道用怎样的心去维持这样的关系。
“我其实都好想告诉他,我不希望他的病好,他的生病是我们相处的最好的时光。”
黎耀辉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总是停滞的眼神和抿紧的薄唇流露出的是一个男人的纯真和坚持,但看着混浊的河水打着旋向远处涌动,他所能做的只是慢慢的躺在肮脏的岸边,让眼神,灵魂都随着那河水散去。
小张的出现对黎耀辉来说是暗夜中的一缕阳光,那个年轻的孩子可以直接的说出喜欢低低的嗓音得人,在踢球的时候总是无意的接触到黎的身体,把醉酒的不省人事的黎耀辉送回家,脱去他身上的所有衣物。
这一切黎耀辉不是没有感觉的,只是并不容易象某人那样轻易的改变,所以在小张离开的时候明明跳的很厉害的心却怕被对方听见。
但等待总是有个期限的,男人总是需要下半身生活的动物,在公厕遇到了何宝荣,再见两人已是无言。
“一直以为我跟何宝荣不一样,原来寂寞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一样。”所以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何宝荣自己跟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寂寞。
是不是从头到尾认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个人从来只是玩的,没有在乎过。
想通之后,离开。留下的只是一本护照。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瀑布,有着浓浓的水雾,深深的蓝色,这样的瀑布竟有这么这样深的忧郁。瀑布下,只有一个人。
“我终于来到瀑布,我突然想起何宝荣,我觉得好难过,我始终认为站在这儿的应该是一对。” 塔上。
既然悲伤已经放在世界尽头的灯塔,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放自己的心自由,怎样彻骨的痛,都可以痊愈。
即使何宝荣再怎么哭泣,那段爱恋总是过去了,自己亲手放弃的人,心早已死去。
或许我们都应该重新来过。
补充:看完这部片子,再去找了它的另一个结局《春光再现》,在另一个结局中,黎耀辉对着离去的何宝荣说了一句话“这次让我先走。”
却不是藏好了护照说“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最后的镜头是放在水果刀边黎耀辉手下慢慢渗出的鲜血。他实现了先走的诺言,也宣告了自己完全放手。
我要感谢王家卫改了剧本,因为那样对黎耀辉并不公平,因为他是那么认真的爱过,也是认真的争取,认真的不放手,最后的最后承受痛苦的不应该是他。
有时候要学会放手我们才能重生。
前些日子听说哥哥并没有死去,有人在阿根廷见到了他,甚至说王家卫听了消息已经飞了去。我一直希望那个消息是真的。如果哥哥真的对唐鹤德失去了坚持下去的力气,做第二个黎耀辉应该是件快乐的事情。
我要感谢王家卫,这个造梦的男人,用了两个梦一样男人,张国荣和梁朝伟,让我做了一场世界尽头的梦。
阿根廷,忧郁与探戈之都,最后的放逐之地。
此之结束,彼之开始。
我们都要学会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