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的“非典”时期(二)
我的“非典”时期(二)
想起过去的事,都像段落,生活着玩意儿,不能像写东西,想起哪出来哪出。随着演出计划的取消,我们一个月的勤奋排练登时化作流水,理由又是“非典”。我和日记体女生苹果的暧昧关系,似乎也是随之结束的。我说:我有一种感觉(预感),觉得,现在的你还不会真正伤心。但是…那种预感就是:有一天,当你真正长大了,看着繁华落尽一片萧条,真会伤心地哭呢!苹果说:苹果不但花,还很爱慕虚荣呢,被你看出来大。那段时间挺受打击,喝了几次酒,抽更多的烟。有些事,做它原本是没有目的可言,可做过之后,另一些不经意就发生了,可能人一辈子忙忙碌碌就是因为这个。和玫瑰认识,就是因为在小凳子的生日聚会上喝了一堆酒。
玫瑰是一只猫,浑身雪白,左眼红色右眼绿色,人家说她天生就是聋的,但因为她是天蝎座的猫,所以是顶聪明的,可以看你的口型想出你说什么话。玫瑰让我联想到水晶葡萄的小白,一样的白、一样的狡黠、一样有种惊世骇俗的美,只是小白的眼是清澄澄宛若无物的空明黑、小白要略高一些,小白是狗而玫瑰是猫……认识玫瑰那天喝了几升啤酒,却毫无醉意,于是猫变了狗,狗变了猫,我看得无比清晰,玫瑰就是 Q 版的小白,那时我绝对不能再清醒。小凳子那天喝得烂醉如泥,他说他高兴,他说兄弟们够意思,他说他根本没醉。其实他喝得远不如我多,但我相信他是没醉,真正醉人的不是酒,真正的酒不会醉人。
当天晚上,我又买了几瓶酒,买了之后不知所措。我站在公寓区一个十字路口,站在人来人往的当中,环顾四周,惊惶无助,就那样看着走来和走去的人们,像个迷路的孩子叫不出声,感觉摇晃,心跳陡然加速我找不到自己的呼吸,天旋地转之间望定了云层中露出的唯一一颗星站定,恍如隔世。我相信每个奇怪的画面都会有个神圣的隐喻,我至今依然不明白那个画面意味着什么。我找玫瑰出来,然后带她去喝酒。她说她醉了,她用一只红色一只绿色的眼睛盯着我,她像个人似的趴着,她用一只红色一只绿色的眼睛听我讲小白,她蜷在我怀里让我的手百般抚弄她光华的皮毛……
雨来得好急、好大,飘飘摇摇地淋落,潮水般起伏,在迎风的墙上浇成一道瀑布,映着天光斑斑斓斓。
……玫瑰问我:我是谁?是玫瑰?是小白?是水晶葡萄?还是……?我回答:你是猫。可是当时在黑暗中,她看不到我说什么。但我能看到她,黑暗中一眼红光一眼绿光,盈满泪水,一眼要停、一眼要行。我吻干了她的泪,我温暖着她冰冷的嘴唇,我在她白色的皮毛中找到了她腹上那个三寸长的伤疤——几乎要了她命的伤疤,一个记载着痛苦、残忍、辛酸的印记,很像我身上的那个,从此以后这个伤疤就刻上我的胸膛,再也磨灭不了。
次日早晨,玫瑰失踪了。她带走了我身上栓着的那块玉,带走了同我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她用猫的小心翼翼离开了我,我站在她背后,看着她悄悄然步步远去,看着她的背影湮没在远处的荒芜之中。我胸口的伤疤突然绽开,盛放出血色的玫瑰,她的枝蔓顺着脖子流淌到面颊、额头、发梢,在眼睛上长出青色的刺。玫瑰不会回来,即便回来那也已不是玫瑰,即便不回来也不是玫瑰,生活在欺骗之中,欺骗别人,被别人骗,又欺骗自己,生活就是她的欺骗,她毕竟只是一只听不见的猫啊,“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又有谁忍心责怪”,一个个故事在欺骗和憎恨中草草收尾。
晚上,同几个朋友出去,碰到苹果。她和一个模模糊糊的男子手牵着手,如胶似漆。我微笑着和她打招呼,擦肩而过,走不多远便呕吐起来,纯生理的呕吐。那一夜我又失眠了,我的胃痛是我最忠实的朋友,即便是这样的夜里它都会不离不弃,在我最需要陪伴和安慰的时候出现。我们一起缅怀过去,孩童的过去、轻狂无知的过去、大起大落的过去、疯狂糜烂的过去、不堪回首的过去。我腰间的伤疤又在做鬼,那块小小的玻璃渣预告着天气将变。凌晨三点半,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蹑足进卫生间,打开水管,触了电一般立在冰冷的水柱下。我用鞋刷刷头发、用洗发水洗舌头和嘴唇、用肥皂洗刷手指每个缝隙、用洗衣粉揉搓阴茎…天啊!天啊!我多想随了这污秽的水一起流淌到阴沟里去!那里才是我的安乐之所!这水!哈哈!这世界上最肮脏秽瀣的汁液!不过几天又上了人们的饭桌!这卫生间、卫生间卫生间卫生间卫生间卫生间卫生卫生卫生卫生!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会和我一样脏!脏!一样脏!我看得到每一个毛孔都溢出脓液,黑、臭、粘稠,这就是我!一个残缺的人,一个不干不净、一个肮脏的、一个腐烂崩塌的臭气熏天的——人!!!
我在早晨的小雨和低烧中醒转,赤裸裸蜷在卫生间的角落里。一瞬间,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困住自己的牢笼,潮湿、冰冷、局促、没有阳光、四壁徒然。可是,幻觉,是幻觉,这只是个肮脏的卫生间,像我一样。我踏这木屐,走进稀稀落落的雨中,走在草地边上,让草的手臂轻轻抚过脚背,低头数它们身上干净的水珠儿。去山西面馆要碗面,老板娘虚伪而甜美的微笑如昔,面汤里的苍蝇干干净净地死去,在离开之前。校园里一整天都能看到慢跑的男人女人,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