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未完的梦

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一袭白裙，朴素脱俗。
她静静地站在校长室外，望着窗外，喃喃细语，我很好奇，走过去，问她，你在和谁说话？她转过脸来，阳光突然刺进我的双眼，好漂亮的一张脸，明眸皓齿，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照耀下，仿佛镀上一层黄金的颜色。她说，我在和树叶说话，它们告诉我，外面天气很好，适合郊游。她露出灿烂的笑脸，我的心突地痛了一下，莫名的疼，我在她眼里看见了寂寞。
再一次见她，她站在讲台上，班主任向大家介绍，这是新来的同学，叫梦。梦，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讲台上的她依旧那么安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在人群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她被安排在我旁边，老师说，Summer，你是班长，又和她一个寝室，你照顾她。我拍了拍梦的肩膀，笑说，放心，我会罩你的。她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多年后，我回忆起这一幕，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无能为力。

我们坐在岸边，有人放起了烟火，它们冲上天空，刹那间绽放出绚丽的花朵，随即如流星般滑落，消失。梦说，烟火是寂寞的，她经过漫长的等待，只为了最后一刻地绽放，她们在空中无声地开放，所有人只看见她们美丽的光芒，却没有人懂她们的欢乐与悲哀。我侧过头看她，她的脸在烟火映衬下忽明忽暗，双眸变得深不可测，此刻的她，是如此的陌生，我感到一阵恐慌，我看着自己的手，是那样苍白无力，握紧，却只捉住一把空气。我以为我能控制一切，却突然发现我无法控制她，这种感觉让我害怕。她大概察觉到了我的反常，轻声问，你怎么了？我无言以对，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个固执的男孩一直站在对面路灯旁的树下，他的腰站得直直的，他穿着白白的衬衣，他喜欢梦很久了。梦躲在窗帘后，掀起一角凝望着那个男孩，她将脸轻轻地依在窗上，我听见她低声的啜泣声。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喜欢他，对不对？我将她的脸转过，她摇头，说，我无法给他承诺，我的心里有一个无底的黑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他也不会知道，我无法给他幸福。
梦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她的心总在流浪，找不到一处可以憩息的地方。她说，世上有一种鸟，生出来就没有双脚，只能不停地飞，在风中停歇，它一生只有一次着地的机会，那就是死亡的时候。而她，就是那只鸟。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家，我们可以住在一起，永不分开，我会保护你，这是我的承诺，我从不轻易承诺，一旦承诺，绝不食言。她笑了，发自心底的笑容，那笑容里还掺杂着一丝别的东西，但当时我并没有看出，我以为，真的可以这样，一直快乐地笑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大学里，我拼命地学习，无暇分身去管任何事，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日参加工作将梦接来。从她寥寥几封信中，我知道她过得不好，舅妈将她赶出家，她必需去找工作，她懂得太少，她一直是个孩子。我只能不停地写信，告诉她，坚持，坚持，等我毕业，等我来接你。
四年，终于过去了，我放弃喜欢的专业，加入一家外企，我急需钱。终于等到这一天。走出车站，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没有变，仿佛穿过一个时空遂道，我们又回到了四年前，两个小女孩打着赤脚，坐在河边说着悄悄话， 洒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我走上前，看着她，阳光依然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着舞,真好,又看见熟悉的笑容,真好,一切都没变.她摸着我短短的头发,说,你把头发剪了.是,我不能被任何事牵绊.我笑着说,我来实现我的诺言,我要带你离开.
我们在第二天回到了我居住的城市.梦的行李少得可怜,她一直寄居在朋友家,十几个人挤做一团的房子里,烟头,啤酒瓶四处散落,房子中横穿一根铁丝，上面挂满了毛巾，袜子，甚至内衣。梦径直走进去，到最里面的一个铺位，将洗漱工具放进床边的一个旅行袋中，走了出来。我提起袋子，牵着她，快步离开这个恶梦般的地方。一路无语，她问，你在生气吗？我反身抱住她，哭道，是，我是在生气，生我自己的气，我本应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你不可能过得好，我应该早点回来，我对不起你！她拍着我的背，说，乖，不哭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说，我会让她幸福，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但幸福是什么，大概我也并没有真正地懂，我将我所认为的幸福一股脑灌输给她，却不曾想过，这是否也是她的幸福。

我们的房子很简单，却很温馨，梦找来各种布，缝制成窗帘，坐垫，餐桌上摆着一瓶新鲜的花，她将我们的家打扮成了一个梦幻的花园。我每天早晨出门上班，下午回家，可以看见梦煮好饭在家等我，吃过晚饭后，我坐在电脑前工作，她坐在一旁看书。有时我会带她出去散步，日子过得既轻松又惬意，我沉醉在自己一手营造的生活里，却忽略了梦的感觉，我不在的时候，她是如何打发时间，排遣寂寞的？我把她当做自己的私有财产，霸道地命令她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她没有争论，只是默默接受我为她安排的一切。

成提出分手，地点是一家优雅的咖啡厅。他说，我们性格不合